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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正文 / 文件】
王莽的头颅
他们把我锁进武库那天
漆盘还盛着新朝的露水
刘秀的使臣用丝绢裹住我颈上的断口
像包扎一件易碎的礼器
从此我悬在梁上
看东汉的烛火一截截矮下去
看曹丕派人来取我的时候
手指在蛇纹剑鞘上多停了三秒
——他以为我没看见
那眼神和当年我望向未央宫时
一模一样
后来司马家的孩子也来了
举着灯，踮脚，数我齿间的苔痕
他问随从：这人真改过天下？
随从说：改过，又改回来了
孩子哦了一声
把灯凑近些
想看我眼里有没有悔意
我没有眼睛了
两个空腔盛着两百年的灰
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那把龙椅坐上去
会不会也硌得慌
再后来
武库起火那夜
我听见木头爆裂如骨折
火舌舔过我额骨时
我竟觉得暖
像当年在长安
第一次穿上天子冕服
那种不合身的暖
最后我变成一撮白灰
混在焦土里
被风吹散之前
我听见远处传来钟声
——又有人登基了
钟声和两百年前
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
再没人记得
这捧灰
曾经叫过什么
【创作说明】我选择了以头颅的第一视角进行叙述 因为我觉得它被收藏，“看”过了每个朝代和数百年的历史 其实是有一种很长的时空纵深感的 这个头颅它象征的是某个朝代的失败者（政权被推翻） 它被收藏 看着这么多年历史的循环往复 每个朝代重蹈覆辙 最后又在一次政权的更替里遗失 被遗忘 表达了对历史似乎都是过眼云烟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