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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正文 / 文件】
焦颅与盲蚓
洛阳地下三丈，红土收紧了冷杉与砖屑。
一块结焦的钙质，
保留着烈火咬穿骨肉时的黑痕。
没有面孔。
鼻梁的塌陷处凝着厚碳，
枕骨大孔敞开如枯井——
曾有短刀自此割断呼吸，
剥去冕冠，敷上生漆，
与断蛇之剑并列于深库。
而今，泥层沉寂。
一节微红的肉管在盲目中蠕动，
借助微潮与环肌的伸缩，
滑入了这具黑色的空腔。
颅腔回荡着极轻的刮擦。
是干枯的意念在骨缝里结晶：
天命曾在此处落锁。
天地四方当规整如棋局，
九百亩画为一井，八家割取其外，
货币要五番改制，度量衡当重归黄钟。
天下何以不从？
何以悬我于市朝，任万人投石践踏？
盲蚓没有耳膜。
它只辨识干裂与滑润。
焦骨的穹顶太硬、太燥，
残留着油脂变质后的酸苦。
它分泌出一层透明的涎水，
在碳化的额骨上慢慢洇开——
像宣帝朝考卷上未干的浓墨，
又像暴晒于市井时
蒸发不及的冷汗。
泥土被吞入盲目的嗉囊。
这里没有王田与私田的界桩，
只有草根的朽丝、铁器的绿斑，
以及从颅骨内壁
剥落的一粟焦屑。
曾用来筹算九州赋税的脑髓，
早已化作游离的磷与碳。
砂囊在黑暗中收紧，
将坚硬的帝王之骨，
研磨成污糟的灰粉。
天子所忧惧的僭越、符命与逆乱，
在一副没有牙齿的消化道里，
向原始的沉降屈从。
肌肉一寸寸舒张，
又一寸寸收拢。
它终于穿透了右侧眼眶的孔洞，
不作停顿，不辨荣枯，
重新游向潮湿的死黄土。
留在焦黑眼窝里的，
是一截细软的排泄物——
泥土与骨粉混揉成团，
裹着一粒休眠的荩草种子。
火止熄了。
未央宫的钟磬止熄了。
天下终于在此处
完成了彻底的均平。
【创作说明】选取了无脊椎的蚯蚓与王莽的头骨作为对比，同时我认为想象千年之后王莽头颅的状况会比头颅尚存的时间线更具冲击力